我的爺爺詩歌
1、爺爺的樣子
我寫過一首《爺爺的茶》
其實，尋遍腦海的庫存
找不到爺爺的樣子
這是生命的一個缺口
爺爺跟我們住時
妹妹在媽肚里，我只有兩歲，還不懂
扯緊記憶的衣襟不撒手
聽我媽說爺爺身材微胖，不愛說話
吃過晚飯，媽會把胖乎乎的我
抱到爺爺的炕上
我很會演節目，爺爺笑呵呵
聽說回到老家后
爺爺高興地告訴我奶奶
——二孫女又會唱又會跳呢
沒有過太久爺爺就病了再沒好起來
爺爺生病前，告訴我奶奶
等他不在了，讓我奶奶去跟著我媽過
他說他看過了，我媽是個好媳婦
2、爺爺是教書先生
老爺爺是中醫，給人接骨看病
祖上傳下的生氏膏藥，秘方傳男不傳女
爺爺兄弟三個，他是長子
爺爺沒學醫，當了教書先生
給人看病賣膏藥的錢，舍不得花
被老爺爺置了地，若干畝
后來，這個家所有的人，都成了地主
爺爺在幾里外的村子教書，是地主
奶奶在家里燒火做飯，伺候老小
也是地主
3、爺爺當人質
那年，村里來了土匪
相鄰幾村有錢人家的十幾口子
被綁架到東山上
我的爺爺也在其中
奶奶說，她偷著抹淚，不敢去求老爺爺
心里安慰自己——不會不贖的
過了一些天，爺爺回來了
是老爺爺花錢從東山上贖回的
被綁走的十幾口子，家里都交了錢
可人質卻少了一個
原來幾天過去，沒拿到錢的土匪頭急了
舉著槍問人質們——誰是前李店的？
那個反應最快的人，答一句——我是
胸口，就被賞了顆亮晶晶的槍子
這顆槍子震驚前后李店村
催緊了難兄難弟們回家的腳步
多么慶幸，我的爺爺是個寡言少語的人
那以后，我爺爺話少的這個缺點
再沒被我奶奶埋怨過
4、爺爺的饃還微微熱著
我的奶奶不識字，她記得的年份
好像只有58年。每次提起58年，
奶奶就會對著我們止不住地掉淚
她說——太難為了，
因為沒有東西給你老奶奶吃
挨餓的年份，奶奶一定記錯了
應該是相鄰的年份才對。
爺爺在外村教書，每頓發個饃饃
奶奶說，最盼著你爺爺回家
在學校里，爺爺第一頓只吃半個饃
留半個到下頓飯，
下一頓，吃半個舊的，半個新的
這樣，直到周末，小跑著回家
把省下的'饃，帶給饑腸轆轆的母親
我想，爺爺把它揣進懷里的時候
那個最新的饃饃一定還微微熱著
5、分家
老爺爺是一家之主
是他決定分家
爺爺讓三四歲的我爸去抓鬮
我爸是爺爺唯一的兒子
是老爺爺的長孫，掌上明珠
我爸抓到的是牲口院子
是所有候選房源中最差的一座
爺爺帶著全家，搬到牲口院子
高高興興住了幾十年
在那里，爺爺收到很多喜訊
我爸小學畢業考上濟南三中
我爸考上大學
我爸娶了我媽，還有
我姐，我哥，我
和我妹出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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